第709章 吓晕一个(1 / 1)

李奕维问得客气,但宁修远也清楚,此刻抓了这么一个人,李奕维显然是急着带回去审问了——不管真相是什么,审出来的结果左右是要往李裕齐身上牵扯的。

皇宫是肯定没心思去了,何况皇帝这阵子疑心越来越重,总觉得谁都要害他,大臣们要算计他,他的儿子们也一个个地只想着将他从皇位上拉下来。听张德贤说,皇帝整夜整夜地睡不好,总梦到已故的郡王回来找他,说幼年寂寥、说天牢寒冷度日如年。连着张德贤这阵子也似是一下子衰老了许多年,说话的时候微微勾着背,说完长叹。

夜间睡不好,白日里便燥郁烦闷,遭罪的就是伺候的宫人、前去侍疾的宫妃、请安的皇子、还有宁修远自己。

皇帝日日要见他,若是去晚了片刻,便要发脾气、摔杯子,怀疑他也有不臣之心。是以这几日宁修远日日都会入宫去见皇帝,一早去了,说上半个时辰的话,皇帝就会面露疲色,这个时候就是该起身告辞的时候了。偏皇帝不愿意,留着宁修远不让走,小憩片刻之后又开始旁敲侧击地说话聊天,打听陈老、打听姬家,似乎想要在宁修远的口中得到想要的“保证”。

关于姬家绝对不会背叛、陈老绝对忠心的保证。

宁修远知道皇帝的心思,皇帝不信任任何人、不信任御医院,自然更加不会信任陈老,可身体的状况皇帝自己又能感受得到,他害怕,自然而然能想到如今城中唯一一位神医之名的“陈老”。只是,宁修远并不希望将姬无盐和陈老牵扯进来,遂只是故作不知,顾左而言他,你拉我扯,皇帝得不到想要的“保证”,便愈发拉着宁修远不让走。

宁修远也不知道,这样的拉扯还能坚持多久。

总有一日,皇帝的恐惧会战胜疑心,到时候,就算自己百般阻拦也没有用了。

思及此事,宁修远就觉得头疼,愈发地不愿进宫去见皇帝了。他回头看了看身后,对着李奕维拱手,低声说道,“今日微臣出门没带人,还得麻烦殿下差个人跑一趟陛下那处,为微臣告个假,就说、就说今日微臣忽然风寒抱恙,病体不宜侍疾,还请陛下恕罪。”

身后席玉和席安都在,他却一脸坦然地说没带人,谎话说得从容磊落,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。

李奕维转念间便明白宁修远的意思,眼底瞬间染了笑,颔首称好,言语间亦熟络几分,“如此,也好……本王也不过去了,左右也要差人去宫里走一遭,正好一道说了。”如此,消息传开,世人皆知他宁修远今日和平阳郡王在一起,如今正是储位相争的关键时期,若宁三爷同平阳郡王交好的消息一传出,就算宁国公府仍然保持中立,但朝中官员闻风而动,影响不可谓不大。

对李奕维而言,简直有百利而无一害,他自然是乐见其成的。

只心下却也明白,宁修远这也是故意为之。这位三爷行事素来周全、滴水不漏,这些年来他都有意拉拢,想着藉由白行和宁修远的关系自己也能近水楼台,偏偏次次示好都铩羽而归,这位祖宗真是油盐不进。今日……想必是为了在自己这边卖个面子,将姬无盐要这一双腿的事情直接敲定了。

都说这位是燕京城里的爷,谪仙一样的人,缺了几分人味,喜怒不辨、无情无欲,尤家的小郡主在他身上花了多少年的心思,就差自己给自己盖个红盖头让人抬去宁国公府了,可饶是如此也没将这谪仙拉下仙位,仙还是仙,高高在上,俯瞰苍生,慈悲怜悯,却也冷心无情。没成想,短短时日,为了一个外乡来的姑娘,自己心甘情愿步下仙坛。

李奕维饶有兴趣地打量姬无盐,对方察觉到他的视线也是不避不让地看过来,坦坦荡荡颔首轻笑,算是招呼。倒是李奕维微微一愣,堂堂郡王偷看人姑娘被人抓了正着,多少有些不好意思,遂咳了咳,转首看向在场百姓,故作冷脸扯开了话题,呵斥道,“都是我燕京百姓……是我李氏皇族的子民。本王其实不愿意指责你们,因为指责你们,也是指责本王自己管束不力。只是,你们一个个的,也多是为人父母的,怎么能对着这么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恶语相向?就算还未曾为人父母,那你们家中就没有女儿、没有姐妹、没有妻子吗?若是自家女眷遭受今日待遇,你们是什么感受?”

百姓惧怕官员是本能,何况这里站着的,还是皇族,还有宁国公府的三爷。

自是各个低着头,不吱声,看上去像是已经了悟自己所犯的错处正在反思似的。

李奕维容色稍缓,毕竟法不责众,带走一个闹事者容易,总不能带走这里所有人吧?他正欲打个圆场,将此间事情就此揭过,却见宁修远对着姬无盐招了招手,唤道,“无盐,过来。”

姬无盐分外乖巧地走过去了,并肩站着,什么都没问,李奕维却只觉得心头突地一跳,直觉不好,宁修远怕是要秋后算账。果然,就听宁修远冷冷一笑,不疾不徐地丢出一句有些耳熟的话来,“一脸狐媚相,真以为攀上了宁国公府就飞上了枝头当凤凰,做梦吧你……这句话,方才从哪张嘴里出来了?”

众人一惊,纷纷提心吊胆,却没有人开口说话,只其中几人暗搓搓地将脑袋偏向其中一人。

宁修远也不说话,摆摆手,席玉穿过人群,准确将人拿住,拎着人到了宁修远跟前。宁修远也不顾对方苦苦求饶,朝着李奕维拱拱手,说道,“殿下。如今也算是多事之秋,人群之中煽风点火者也要带回去审审,指不定背后受人指使、有所图谋,意图扰乱我朝治安、祸害我朝百姓,不可不防。”

这么大帽子扣下去,那人面若死灰,已经连求饶都忘了,只觉得自己的腿也快没有了……脑袋一歪,直接吓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