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5章 往生蛊是无解的(1 / 1)

这是……老夫人同姑娘有话要说。王嬷嬷心领神会,当下笑意微收,容色都正了正俯身称是,然后才招呼着门口候着的下人们一道下去了。

姬无盐自始至终敛眉喝汤,一小口、一小口,慢条斯理,还有些事不关己的置身事外,一举手、一投足间,都是镌刻进了骨子里的优雅温和,即便抬眸看去的眼神,都似浩瀚水面,平静无波。

老夫人睨着姬无盐这般气定神闲的模样,搁了手中筷子才看向对方,甚是笃定地问道,“这会儿可以说了,你今日来我这里有什么事?”

姬无盐摸摸鼻子,嘿嘿笑着,“我不是说了嘛,今早起来便觉得耳根子烧得慌,想着是您在念叨我,遂过来陪您用个膳……这小老太太怎的就不相信我说的呢?”

老夫人嗤之以鼻,眉梢微微挑起,反问道,“信你?你外祖母只是老了,不是傻了……你这丫头最是嘴挑,平日里来我院里吃饭哪一次不是早早地让人来知会了,将我院里的那些个厨娘支使地忙前忙后的,今日倒是不讲究了,说来便来?说是来蹭饭,也不见你吃,端着一碗鱼汤都快喝出花来了!”

小心思被戳破,姬无盐仍平和浅笑,“一碗鱼汤要喝出一朵花来,这难度着实大了些,我可没有那样的本事。等会儿我去问问咱们院里的厨娘,不知她们有没有本事将一条鱼雕成一朵花的模样,兴许,还是能行的。”

这丫头,插科打诨的本事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。老夫人淡哼,“谁跟你咱们院子了,我的院子是我的院子,你的院子是你的院子,没什么咱们……少套近乎!有事就说事,若真是来蹭饭的,如今既蹭完了,你可以回去了!”

这就被下逐客令了,明明才喝了几口汤呢。

姬无盐摸摸鼻子,心里头搁着欲言又止的事,这鱼汤也没喝出什么味儿来,索性就搁下了碗筷正色看去,轻声唤道,“外祖母……彼时你将姬家巫蛊之术封禁,将一应记载尽皆束之高阁,并下了死令,不允任何人翻阅、研习……那、那您自己呢?”

对方的表情在并不长的一句话里,快速地冷了下来,只是那冷意倏忽又散,明显温和了几分,只是眼神仍是锐利,她轻声问道,“你问这些作甚?”她心里虽然清楚姬无盐不可能拿这些东西去害人性命,但在过去一段漫长的岁月里,巫蛊之术对她本人而言近乎于是翻来覆去纠缠不休的梦魇。

甚至,在这往后余生静好岁月里,她仍免不了谈蛊而色变。

即便在自己的外孙女跟前,仍然免不了眼神之中都带上了审视和揣度。

姬无盐任她打量,容色从容,心下却压着忐忑,尽量言语如常地解释道,“宫中陛下中了往生蛊,御医们都在搪塞敷衍,此前陛下已经秘密会见了陈老,我想着圣旨迟早要来,只是,若按照陈老的法子来解蛊,事后必遭灭口……我才想着,这巫蛊之术,如今虽是碰不得的东西,但您想来是见过的……是以我才斗胆,想着来问问您,除了陈老所说的用同源血脉一命换一命的法子之外,可、可还有旁的办法?”

“往生蛊……”姬老夫人轻声喃喃,半晌,只长叹了一口气。

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,天仍然阴着,沉沉压下来,仿若风雨即将到来。老夫人将面前没吃几口的饭菜往前推了推,转首朝向姬无盐,问道,“陈老所说的法子,又是什么样的法子?”本来已经有些浑浊的目光,这一刻仿若神明俯瞰苍生,悲悯、怜惜,又无奈。

只这样的目光,便让人浑身上下起了一层细腻的鸡皮疙瘩,姬无盐突然之间就有种不好的预感。她按着汤碗的指甲都泛了白,言语却依旧温缓,将陈老所言悉数转述。之后才说道,“这法子不好脱身,倒还不如不救,我想着让陈老先行离开,他却如何都不愿,只说如此拖累心下不安。他犟起来谁也劝不动,我便只好早作打算。”说完,暗暗打量老夫人的反应。

对方仍在叹气,这一声又一声的,叹得姬无盐只觉得一阵阵地心颤,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。

果不其然,老夫人缓缓靠向椅背,又是一声长叹,才道,“往生蛊……是无解的。”

姬无盐倏地睁大了眼,“可陈老——”

老夫人缓缓点头,“对,陈崧的确不负神医之名,这样的法子大抵也就是他能想到了。只是,这法子仍然救不了皇帝的,子蛊被转移,中蛊者的确能缓上几日,但那也不过是油尽灯枯之时的回光返照罢了,届时……这人到底是谁先没了,还真不好说。”

那一瞬间,姬无盐如坠冰窖,按着白瓷碗的指尖都忍不住地哆嗦。

老夫人将她的反应看在眼底,只觉得心下微疼,千娇百宠着长大的姑娘,原以为此生注定平安顺遂、坦荡尽兴,谁曾想,不过十几岁的年纪,便不得不面对这许多……若要追根溯源,还是当年一意孤行的自己埋下的祸根隐患,竟要这个孩子来承担。

她心疼,亦唏嘘,半晌轻叹,“巫蛊之术,古来有之,若非姬家的巫蛊太过于阴损恶毒,当年我也不至于用如此快刀斩乱麻的方式……既用了这样赶尽杀绝的法子,我却又在最后关头心软了,想着这些个长老也不过是遵循旧律罢了,实在罪不至死……才招致了如今这些祸患。是外祖母害了我家小宁如此举步维艰,也……也害了小鸢那孩子……”

姬无盐摇头,“这是哪里的话?便是担心你会如此想,五长老的事情我才没同你说……果不其然。早知如此,我便该将她锁了不让你去见才是。若您非要这般想着,那姬家如今在地下的那些个祖宗也该拿出来骂一骂的,毕竟,定下那劳什子规矩的是他们。不若,改日我去一趟本家,开一开祠堂,指着他们的牌位骂上几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