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一话 我没退役,只是没人要(1 / 2)

“我没退役,只是没人要!”蕾缪安勉力从轮椅上站起,奈何双腿仍像以前那样无力。

她苦笑了几声,梳起了头发,收起了枪,披上了黑色的外套。

这年初春,蕾缪乐摇着轮椅,转出疗养院的大门,穿过林荫,踏过拉特兰独有的石板路,隔着老远,就看见了那间全拉特兰最大的教堂。

那年她也是从教堂出发,挎着枪铳到了卡兹戴尔边境的某处遗迹。

那年她还是能走的,不仅能走,而且一连奔徙上十几里路都不会喘。

当年她的枪法百步穿杨。

而今却摇上了轮椅……

“总算是到拉特兰了。”

“这教堂在最机要的位置,听说拉特兰的启示石就在里面,倒真有种主宰天下,睥睨众生的气势,真男人就该住这样大的房子,这样才威风!才有面子!”

“可我也感觉……不如丁震布达拉城的宫殿,在太阳下闪金光,那才气派哩。”

“教堂可不是给人住的,信徒们通常每周来一次,也只有神父能天天都待在里面,你想做神父?”

“听说神父都喜欢十一二三、十四五六岁小男孩,邪恶得很,阿梅和阿浮别被他们抓了去。”

“有没有人跟你说过,要你管好你的嘴,尤其是在拉特兰这种地方,一定要谨言慎行。”

“怕什么?我天下无敌,子弹都不怕。”

特子一行人有说有笑,也到了拉特兰,只不过他们是在城外围,而蕾缪安在城内围,相隔甚远,同样遥望着那座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拉特兰大圣堂,阳光如利刃,又如丝线,明媚、悠久,又牵扯极深。

也就是在这时,蕾缪安心里忽然生出了种不明来由的念头,她想要去大圣堂看看。

拉特兰的气候长久以来都像位慈祥的上帝,风是温柔的,阳光是温暖的,就连周边一代的土壤也因这种气候而变得肥沃。

也只有这种肥沃的土壤才能长出优质的小麦,小麦磨成的粉能制成各种各样的面包,而每个生活在拉特兰的公民会把这些都当做是上帝的馈赠。

换句话说,也还是:天生万物以养人。

拉特兰人同地球上的基督徒那般虔诚地信奉着上帝,以至他们每餐前都会祈祷:“感谢仁慈的主赐予我们食物、空气与水,我们要像爱自己一样去爱别人,宽容别人,让我们在主的爱里获得自由。”

这种感恩词蕾缪安已说了比三遍还要多七百三十五倍,她也并不觉得说这些话有什么不妥。

她信仰着上帝,即便是被故人所害昏迷了整整五年,又瘫痪至今,她依旧在信,信得坚定不移。

她也如二十岁时一样热爱着生活,因为无论如何,她觉得自己的生活还是美好的——幸福的家庭、活泼而伶俐的姐妹、能替自己分忧的朋友。

像她这样对自己的生活感到完全满意却又腿脚不便的女人,往往都有一个就连上帝也无法帮她解决的难题,那就是寂寞。

为了派遣这种寂寞,她当然也尝试过许多法子,参加了许多的活动,有时是在疗养院内,有时则是在院外。

可无论参加过多少活动使自己的生活充实,她一闲下来,就总会感到寂寞。

也许寂寞之于人生,本就像杂草之于土地,也许你能逃离它一阵子,但在不经意间,它又会无声无息地生长出来,这是剪不断,烧不净的。

她看向自己用不上力的双腿,可能再过一年,这双瘸腿就能完全用得上力,她就能靠自己去往龙门。

也可能要等上很久。

悠长而古老的巷子两侧雕砌着古典的纹路,一丝云彩沿着天与墙壁的缝隙掠过,大圣堂又一次响起了钟声。

轮椅终究比不上人的双腿,摇轮椅也绝对不会比走路更方便,蕾缪安费了好些力气才到拉特兰的大圣堂。

正站在大圣堂之下仰视,这座纯白色的巨大建筑直同上天,真如先前特子说的那样,有了种君临天下的气派。

可就是这样一座大教堂,蕾缪安却听到了别的声音,像是风水师卖卜算命的交谈声。

古老的城市,古老的街道宽阔而整洁,教堂前的广场上有处喷泉,喷泉旁有像蕾缪安这样闲来无事前来散心的路人,教堂的门口也不时有教会的修士们进出。

修士们的服装几乎和大理石壁的颜色相差无几,他们手执经文,脖子上带着亮闪闪的十字架,或许腰间还别着每个拉特兰人都有的枪铳。

有了宗教就会有人信教,信仰岂非就像枪一样,有人将之发明出来,就会有人去用,一旦好用,用的人就会越来越多。

枪能杀人,宗教亦然。

但就在这祥和的一片洁白之下,竟兀自多出位黑衣人。